萸生

美智子小姐,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?

【瓶邪】《人与自然》1-6(完整修改版)

2333没看到瞎子和秀秀的动物形态,差评/话说我一直以为小哥是鹿,因为麒麟在古代好像就是长颈鹿……

碎碎九十三:

稍微修改了一下剧情~~此篇会收录在《一千零一》短篇集中哦!《一千零一》收录的所有短篇都是小甜饼哦!!顺便放一下一千零一的封面~~一共两本,上下两册,双封,内册装订是裸背线装,可以一百八十度摊平的!


————


人与自然


         1、


    我叼着烟站在镜子前,使劲缕了缕头发,又摆了几个型男的动作,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
 在旁人眼里,我是一个二十一岁,模样还有点小帅的大学男生。虽然没什么肌肉,人有一点懒,可硬要用动物形容的话,也绝对不会是兔子。  但是每当我自己站在镜子前,看到镜子里出现的自己的脸的时候,不论看了多少次,都还是会忍不住怀疑我的基因是否出现了问题。


 在我自己眼里,镜子里出现的不是男生的脸,而是一只红眼兔子,不是比喻,就是那种白色掺杂着黄色的杂毛兔。三瓣嘴加上耷拉着的大耳朵,我想叼根烟变成流氓兔都不行。幸亏这造型只有我自己能看到,要是让人家知道我一大老爷们看起来是一只杂毛兔我还活不活了。


我之所以能看到这样异于常人的景象,是因为我打小就有一种没有什么卵用的超能力,我可以看到所有人的动物形态,这种动物形态应该是根据对方的性格而呈现的。


比如我老爹就是拉布拉多,天生爱操心的命,我妈小心谨慎又有些神经质,是一只白色的波斯猫。我小时候第一次学生物学哭了好几天,认为自己可能是捡来的,不然狗和猫怎么会生出一只兔子。


我爷爷那边的血统生出来的基本都是狗,我还有两个叔叔。我二叔是细犬,专门逮兔子的那种犬种。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种性格天性所影响,我一直挺怕他的。


至于我三叔的动物形态是黑背,巧的是他也养黑背。我小时候这种能力非常纯粹,放眼望去大家都是动物,导致我一直觉得我三叔家养的狗和我三叔是同类,区别只是他的狗不会说话。后来看到三叔吃狗肉火锅我直接吓哭了,觉得他好凶残自己同类都吃。


 那时候我年龄小,不论说什么我父母都很不以为意,认为我是小孩子调皮。我经常会扯着他们的衣摆,说大街上这个是猪那个是狗,害他们常常给人家赔礼道歉,回家就胖揍我一顿。然而不论他们怎么胖揍我,我都还是会说别人是动物,这种说法一直持续到我懂事的年龄也没有改变。他们意识到我可能是有病,带我去看了精神病的医生。


医生给我做了各种检查,断定我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,经过各种资料研究,他得出一个结论。说我是因为犁鼻器非常发达,所以能接收到正常人接收不到的费洛蒙,而我在看别人的时候,这种费洛蒙会使得他外貌性格化,变成一种跟他性格相符合的动物。


    犁鼻器是在鼻腔前面的一对盲囊,是专门用来探测费洛蒙的感知系统。费洛蒙则是某些动物所分泌发布的一系列化学信息的总称,其携带了和生物体性别和生殖相关的生物信号,以此来影响其他个体的行为。


    正常人接受人体外激素的器官犁鼻器已高度退化。只有在胎儿和新生儿中,还有明显的犁鼻器结构,也一样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退化。


那个医生说,因为我的退化不够彻底,导致这个器官远远比其他人发达,所以我看到的“人”其实并不是我用眼睛“看到”的,而是我用犁鼻器“感知”到的,也可以算是我的一种返祖现象。


后来医生做了一些实验,发现我的这种能力果然只针对活人,我看照片或者录影就都是人类形态,看不到动物的形态,这从侧面证明了他的这个猜想是正确的。


  可我并不能预知地震,也不能通过费洛蒙判断哪个地方谁曾经来过,更没有劳什子的第六感。犁鼻器太过发达赋予我的能力,就只是我看到的人是动物而已,更坑爹的是这个功能我还没办法控制,有时候站在大街上放眼望去,仿佛自己身处动物世界,耳边莫名响起赵忠祥老师浑厚的声音。


我的父母对我这种能力十分担心,问医生能不能通过手术帮我把犁鼻器摘掉。医生就说这能力也没有害处,留着也挺好玩的,做手术还得把孩子半边脸都掀起来做,何必呢,说不定随着他年龄增长这能力就退化了。 


“退化你妈逼了……”我不由骂了一句,那个死医生完全就是在看热闹,说好的退化呢,我现在都上大学了!是,现在我的能力确实退化了一丁点,我要是使劲盯着别人看,能看出别人的人类形态。但是我没事死盯着别人看,别人先把我当成变态了。


更可恶的是不论我怎么使劲的盯着镜子,镜子里的我都还是一只兔子,包括身体也是兔子。比如我打字的时候,我看到的就是兔爪子在戳这里戳那里,总感觉手指头分不开。


如果我还能再遇到那个蜘蛛医生,我一定要把他的八只脚都给切掉,让他丫的信口胡说不负责任。


“天真,你站镜子前瞅啥呢?大老爷们没事就照镜子,你同性恋啊?”跟我同寝室的胖子买完饭回来,一推门看到我对着镜子搔首弄姿,立刻捏了个兰花指:“死相,你可不要看上我哦~”


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头棕熊在我面前扭来扭去,心道我审美得差到什么程度才会看上一头熊,丫还给我抛了个飞吻,吓得我把嘴里最后一口烟都喷到他脸上了。


    “呸!跟你说认真的,今天食堂的人特别多,你要是再不去特价大排饭就给人抢光了,胖爷我可是杀出一条血路才抢到这两份的。”胖子把饭盒贴在脸上使劲蹭了蹭,也是不嫌油。


我道我又不是你,老子本来就不乐意吃那油腻腻的大排饭。胖子就道:“说真的天真,你平时就乐意吃个青菜萝卜什么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兔子投胎的。你看看你那小身子板,你得跟我学学,要是你吃的壮点就不会在大马路上凭空摔倒了。知道吧,这是为你好,别省那点钱。”


我把烟灰弹进胖子的鼻孔,临出门前对他比了个中指,我最恨人家说我是兔子投胎的,死胖子还把我摔倒的事情拿出来说,这完全是在揭我疮疤!去死吧!阿西吧!


我在食堂随便打了一份饭,吃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有胡萝卜,最可恶的是我一抬头就能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——我们学校对学生的仪表要求严格,到处都设了衣冠镜,希望学生正衣冠的同时能正视自己的缺点和不足。 


其实我这二十年来天天对着自己的兔子脸,也算是习惯了,但上个礼拜我丢了个大丑,心理阴影还在,恨不得把兔子两个字从字典里删掉,不想再看到跟兔子有关的任何事情。


我上个礼拜天去打工了,大学生打工无外乎就那几种,发发传单卖卖东西,我打的那份工就是穿着玩偶装在我们学校里发传单。起初我不知道是穿什么衣服,到了才知道是兔八哥的玩偶服,还他妈要拿着一根超巨大的胡萝卜。


天晓得那个玩偶服有多憋人,我一边发传单一边还要注意那个胡萝卜别掉了,像个大傻逼,半天功夫下来一身的汗。休息的时候才刚刚拿掉头套,就听到有人在我身后笑了一下。


那笑声短暂又刺耳,是实打实的嘲笑。我愤怒的转身想看是哪个家伙在笑我,却被手里的大胡萝卜绊了一下,连人带萝卜一起摔倒在了大马路上。那个布偶装的肚子太圆,我在倾斜的马路上打了好几个滚,扑腾了半天才站起来。因此我沦为大家的笑柄,被同寝室的其他人嘲笑至今。


为什么我非得是兔子呢?我食之无味的叼着筷子头,悄悄观察起同食堂其他的同学。这么多年我看到过的动物比动物世界演过的还多,不夸张的说,大自然常见的动物我能说上来百分之九十。


 现下坐在我左手边的女孩子人形很可爱,娇娇滴滴的,动物形态却是哈士奇,吐着舌头滴着口水;坐在她对面的男生人形五大三粗,面无表情很是严肃,动物形态居然是一只小鼹鼠,他每看哈士奇女生一眼,脸就会红一下,很是娇羞。


“你吃这个吧。”鼬鼠男生夹起一块排骨,放在哈士奇女生的盘子里。


“不嘛,人家不喜欢吃这个的~”嘴上这么说着,哈士奇女生的口水都要三千尺了,动物形态直接反应他们的性格,我一下就看穿了她的心。


其实看动物做出各种人类特有的动作特别有意思,像耍杂技一样。我还曾经看到过大象骑特别迷你的小自行车,或者小老鼠推着比自己大十好几倍的美食车。只有我想不到,没有他们做不到。


  平心而论,这个超能力也给我带来了不少便利,动物形态是性格的象征,我见对方的第一面就可以判断对方的性格,省了不少麻烦。更重要的是,人们在撒谎的时候可以隐藏表情和小动作,却不能控制代表自己性格的动物反应。


比如我妈要骂我以前会弓背炸毛,我就会提前装乖让她消气;比如我三叔骗我的时候尾巴会摇的特别欢,我就有机会躲开他的暗算;再比如四窗口打饭菜的松鼠阿姨,她要是心情好的时候耳朵会竖的高高的,这个时候去打饭能多好几块肉。


 再比如我旁边的这对情侣,一看就知道在家谁当家做主了。我瞄了一眼哈士奇女生身后狂摇的尾巴,有点受不了他们的你侬我侬,无奈的把目光放向了前面一排吃饭的同学,饶有兴趣的挨个数过去:蝴蝶犬、松鼠、白鹭、鸵鸟、八哥、人类、豹子、老鼠……


    等等?人类?!




2




在我二十一年的人生里,从来没有哪个人在我眼里还能是个人的,包括我自己都是动物形态。即使现在能看到别人的人类形态,也多半是双重影的,后面一定会有朦胧的动物形态。


但是那个人,就真的只是一个人,没有任何的重影,就像在看电视或者照片一样。我使劲的揉了揉眼睛,再三确定那不是人形立牌,一时激动差点把餐盘都给打掉了。


“卧槽,真的是人啊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眼冒精光,吓得坐在我旁边的小情侣以为我犯病了,毛都炸起来了。


啧,普通人是没办法理解我现在的心情的,这种感觉非常神奇,在一群动物里遗世独立着一个人类。硬要说的话,感觉像是从赵忠祥老师的《动物世界》切换到了他另外一个的经典节目——《人与自然》。


那个人坐在我前面一排的位置,留给我一个淡定从容的背影。他留着普通的黑色短发,穿着灰色的休闲外套和宽松的牛仔裤。他跟我肯定不是同一个系的,不然怎么开学都三个月了我都没见过他。


 我坐的位子很不好,看不到他的脸,恰逢此时那个人斜对面空出来一个位置。我立刻收拾了一下面前的餐具,暗搓搓的挪到了他的对面,方便我进一步观察他。想想也是滑稽,我这么大费周章的居然是要去看一个人长什么样子。


我假装在吃饭,其实眼珠子一直贴在那个人身上。说实话,我都差不多要忘了人类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了,身边全是动物,从小到大我就没花钱去过动物园。


也因此我对人类的审美已经退化的差不多了,没办法形容那个男生长的好看不好看,只能说在一群奇形怪状的动物衬托下,这个男生简直比电影明星还要耀眼。


我看着他拿着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,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兔爪子,两厢一对比,内心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感动——这他妈可是我这辈子第一个遇到的“人类”啊,是人类啊!


 我在心里生出了一定要认识这个“人”的想法,不过这个人的脸看起来有点冷淡,说不定是那种不好相处的性格。我已经习惯从对方的动物形态来判断他的性格,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个看不透的,说不惶恐是假的。


  为什么只有这个人没有动物形态?也许他的动物形态根本就是人类?虽说人类也是动物,但是这也说不通啊。还是说这个人城府太深,我根本就看不透他?没理由啊,我是通过人本身散发的费洛蒙来“看”的,除非这个人基因缺陷天生没得费洛蒙。


我想的太过入神,没发现那个人已经吃好了饭准备走了,他一站起来我就慌了神,下意识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:“等等!”


那个人停下脚步看向我,等我说为什么让他等等。我这动作根本就是条件反射,哪有原因,立刻傻眼了,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。


    人类实在太难冬了,大部分动物的心情会直接表现在耳朵和尾巴上。可能是因为我太习惯这种能力带给我的便利,现在猛然看到人类各种不习惯,想判断他的心情也无从下手。


最后我只能支支吾吾的道:“咳,那什么,这位小哥不好意思,我认错人了,我以为你是我班上的同学呢。”


那个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淡淡道:“你不认得我?”


“啊?”


“吴邪对吧。”那个人稍微想了一下,对我道:“我是你中外建筑史的新代课老师,我叫张起灵,点名册上有你的照片,我认得你。”


世界上最尴尬的莫过于你的老师认识你,你却不认识你的老师,甚至你都不知道他是个老师。


这也不能怪我,中外建筑史这门课特别无聊,老师还是一个喜欢喷口水的臭老头,好在他从来也不点名,曾经创下过整堂课只有一个学生去了的记录。


我真的不常翘课,其他的课都有乖乖去上,唯独这门课排在礼拜五的早上。我礼拜五除了这门课没有别的课,七点钟起床就为了这两节课实在不甘心,所以已经连续翘课六个礼拜了。


我他妈还能说什么呢,端着自己的托盘十分狼狈的逃跑了,临走前还不得不跟他保证,这个礼拜的中外建筑史一定会去。


    “胖子,咱们中外建筑史换老师了?”我好不容易才从书桌最深处掏出那本厚的像砖头一样的《中外建筑史》,吹吹了上面的灰。这书从发下来我就没翻过,掸掸灰跟新的没两样,一想到礼拜五要起早去上课,内心不由一片灰暗。


胖子一边抠脚一边道:“我咋知道,我又没去过,啥时候换人的?阿花,那老头咋地了,怎么还换人了?”


解雨臣是我们寝室三个人中唯一一个从来不翘课的,我们宿舍本来是四人寝,后来有个室友脱单了,出去跟女朋友一起租房子住。少了一个人有少了一个人的好处,他的床被我们拿来放东西,节省了很多的空间。 


我和解雨臣本来就认识,小时候他住在我家隔壁,我俩算是发小。他学过唱戏,有个艺名叫解语花,小花的外号就此流传下来。他的长相部分我不予评价,反正在我眼里他是一只红毛狐狸,无所谓长相。


“都快换了俩月了你俩才知道?老头子吃饭的时候噎住,用力捶胸口的时候把肋骨给捶折了,估计这回是要退休了。新换的老师说是代课,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转正了。”解雨臣正盘在凳子上听歌,听见胖子问他就摘掉了耳机,身后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

我就道:“那你咋不跟我们说一声啊。”


“那老师又不点名,跟你们说什么?怎么,你想去上课?”


    “别提了,今天在食堂遇到那老师了,也不知道他记性怎么那么好,一下把我认出来了,还知道我从来没去上过他的课,我要是明天不去,他还不一下就发现了?”


解雨臣抖了一下耳朵,一脸怀疑:“不会吧,那老师看着不像是事多的,平时除了上课一句废话也不说,怎么会专门去找你?”


我哪好意思说是我自己撞枪口上的,只好说是自己倒霉,胖子对我的遭遇表示了同情,让我俩明天早上起来动静小点,别打扰他睡到中午。


我心道老子不睡你也别想睡,明天一起来我就跟着广播跳广播体操,看你丫还怎么睡。


撇去尴尬的部分,张起灵是我的老师我还挺高兴的,至少我有了一个认识他的途径不是。要是他是别的院系的学生,想认识他就太麻烦了,我这个人又懒,很少去交际联谊,为了看他专门去别的院系不是我的风格。


他既然是我老师,那就一定要站在讲台上讲课,明天可以看到一个人类站在台上讲课,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。


激动归激动,一大早起来上建筑史是一件非常非常无聊的事情,解雨臣用了三十分钟才把我从床上踹了下来,连早饭都没顾上坐下吃。


中外建筑史是三个班合在一起上,虽然一周只有一次,入座率还是低的可怜,一百人的大教室只坐了三十多个人,前面三排全空。


趁着上课前的一小段时间,我成功搜集到了关于张起灵的一些八卦:这家伙今年二十五岁,刚刚从某个名牌大学毕业,听说跟校长挺熟的,才能刚毕业就直接进学校做代课老师。他为人方面十分冷淡,每天板着张脸也不说话,所以人缘非常差,总是独来独往的,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朋友。 


 这种性格的人我以前也见过几个,不过他们都有相对应的动物形态。说是普通人类,可硬要说的话张起灵的性格也没有多“普通人类”,甚至还有点反人类。


张起灵是踏着上课铃声进教室来的,他果然是一个事非常少的老师,来了以后一句废话也没说,直接开了幻灯片上课。


我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,看他用手去拿东西真的特别有意思:他的十根手指都很修长还可以分的很开,不论用什么东西都十分合适,不会特别大也不会特别小;他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非常光滑,没有奇怪的毛发也没有黏糊糊的鳞片;他动的时候耳朵不会奇怪的抖动,也没有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晃悠。


啊~造物主的神奇啊。


 也许是因为我盯着张起灵的眼神太过热切,解雨臣以为我疯了,悄悄戳了戳我:“你盯着他看什么,他脸上长的有那么稀奇吗?”


我摆了摆手:“你不懂,他是个人这就已经很稀奇了。”


“啊?”






3


解雨臣虽然是我发小,但是我爸妈不许我当着外人的面说谁谁是动物这种话,所以我能看到动物形态这件事只有我家里人知道。


我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解雨臣,我俩都小,我指着他说他是狐狸,当场就把他给气哭了。回去我就被我妈揍了一顿,从此以后再不敢说他是狐狸。如果让现在的解雨臣知道他在我眼里是只红毛狐狸,估计毛都要气秃了。


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也不是一次两次,解雨臣懵逼了一会,权当我又犯病了,朝我比了一个中指:“人有个屁的稀奇,满大街都是人,你有时间对着老师的脸发神经,不如多听两耳朵他上的课。”


我就道我跟他这种学霸比不了,我只想安静的腐烂。本来嘛,建筑史这么枯燥无味的一门课,张起灵上课又很中规中矩,顶多夸他一句条理清晰。这课才上十分钟不到,底下已经趴倒一片了,我还坚持着没睡本身就是对他的尊重了。


解雨臣道:“你等着期末考试再腐烂去,这个老师看着可没那老头好说话,你最好不要得罪他,小心期末考试给你个五十九分,你可长点心吧。”


我心里咯噔一声,遭了,忘了这门课是要考试的了,我期中考试就差点没及格,抱那老头大腿求了好久才求了一个六十一分。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我总觉得上课的时候张起灵一直在看我,想来是因为昨天我撞他枪口上了,今天上课才特别注意我有没有来。


要么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,被老师给记住可不是什么好事,看来以后我都来上这门课,至少平时分要争取一下。


抱着和老师打好关系的想法,下课的时候我朝张起灵笑了笑,想跟他打个招呼什么的,没想到丫根本不理我,自顾自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走了,我的笑一下就僵硬在了脸上。


解雨臣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前途堪忧啊小伙子,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选修课?说不定还能补两个学分回来?”


    ……滚去上你的选修课吧,红毛狐狸。




    “天真,让你给胖爷带五块钱包子,怎么就只带了两个啊?这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。”胖子打开塑料袋,用熊掌掏了一个,看也不看的直接塞进嘴里,不满的嘟囔道。


我摆摆手:“饭卡就剩一块钱了,给你带就不错了,有本事你自己去食堂吃。”


“你瞅瞅你那小气劲,又不是不给你钱,对了,明儿礼拜六,我新接了个活,要俩人发传单,我跟你刚好两个,你去不?给一百二呢。”


我是典型的月光族,到了月底恨不得吸风饮露存活,听说有活干立刻就道:“行啊……等等,不会还是那个穿玩偶装发传单的吧?”


胖子已经吃完了包子,恋恋不舍的舔了舔爪子,瞪眼道:“发个传单就一百二,你寻思咋地,当然要穿了。”


“要还是兔八哥我就不去了,你自己穿去。”我现在连麻辣兔头都不想吃,决定杜绝一切跟兔子有关系的东西,宁愿饿死也绝对不会再穿兔八哥的衣服了,花花公子我都要绕道走。


“别啊,你不穿我也穿不上啊,这次不是上回那个公司了,你想想一天一百二就发两个小时传单,多划得来啊,去吧去吧。”


“那不行,我穿布偶装我要多拿钱,你的那份得把零头給我。”我眼珠一转,装作很不情愿的样子道。


“行,你一百四我一百行了吧?”


我做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耳根子太软,软趴趴的长耳朵想硬也硬不起来,为这个我被人坑过不晓得多少次,有时候明知道是套还是忍不住钻了。


但是这回我发誓,如果下次我要是再相信胖子的话我就不做兔子了,我去做傻狍子算了!


“美女,看一下,跳跳兔牌麻辣兔头,味道一流健康美味,零卡路里哦,现在扫码就送试吃装!”我把传单塞进路过的学生手里,虽然心里不爽,语气还得谄媚。


胖子没骗我,这回确实不是兔八哥的衣服,但是这次是他娘的卖麻辣兔头的,还他妈的叫什么跳跳兔,我还必须穿他们的吉祥物跳跳兔布偶装。这个什么跳跳兔完全就是复制黏贴的兔斯基,这是剽窃!这是抄袭!就没人告他们公司吗?


劣质的布偶装散发出一股子难闻的塑料味,我捂在里头一身都是汗。事已至此所说无益,我总不能把衣服脱了摔地上,大丈夫能屈能伸。为了这一百四我也算是豁出去了,来找我拍照的都必须给我扫码关注,一个好歹还有五毛钱。


因为发传单的总共就我跟胖子两个人,胖子趁着人少的时候偷吃了不少试吃,居然都不想着给我留几个,我把头套怼在他脸上,让他吃个够。


就在我跟胖子为了最后几个试吃兔头你争我夺的时候,我突然听到在我侧后方传来一声很小声的笑,这个笑声非常熟悉,就跟上礼拜六笑我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。


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,这回我没有任何迟疑,拿着兔头嗖的一下就转过了身,用兔头对准了那个人:“笑什么笑!?没他妈看过兔子啊?”


我忘了我现在还穿着布偶装,过于肥大的爪子上套着塑料袋,实在太滑了,兔头一下飞了出去,直直的砸在了那个人的头上。


吾命休矣,看清了那个头顶兔头的人的脸。我感觉魂都要飞了,连忙冲上去帮他把脸上沾到的酱汁抹掉:“张老师,怎么是你啊,对不起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胖子!拿点纸来啊!”


胖子还跟那嗦兔头,见我闯了祸连忙把手在身上蹭了蹭,从一边拿了抽纸给我,两个人手忙脚乱了一通。张起灵倒是一派淡定,站在那一动不动,任由我把他的头发拨来拨去。


麻辣兔头上全是油,纸巾根本不可能弄干净他的头发,我讪讪的收回手,咳了一下:“不好意思啊张老师,没看见你在后头,不然……我请你去洗个澡,把头发洗干净吧。”


这话刚出口我就觉得自己傻逼了,哪有直接请人家去洗澡的,再说了,就算请也得请桑拿。就我们学校那破澡堂子还是插饭卡出水的,我饭卡只剩两毛六,还不够洗个头。


好在张起灵没跟着我一起糊涂,擦了擦脸上的油,只是道:“不用了。”


我哪还管得了刚才是不是他笑的,又翘他课又用兔头砸他脑袋,这么一闹期末保不准他真给我五十九分,必须得把我的形象挽回才行。


我朝胖子拼命使了个脸色,让他帮我说几句好话,拦着张起灵道:“不行不行,是我的错,不然这样,张老师你留个手机号,我晚上请你吃饭,真的真的,我必须请你吃饭。”


好说歹说,张起灵才总算同意了晚上让我请他吃饭,我打工挣的一百四还没到手就要花出去,怕不够用又跟解雨臣借了两百,心情忐忑的走进了我跟张起灵约好的小饭店。


张起灵也是神人一个,我从没见过哪个人掐点能像他一样掐的那么准,约好六点半他就真六点半踏进小饭店,见了我也不寒暄,话少的像个闷油瓶子。


我把菜单递过去给他:“那什么,在外面我就不叫你老师了,你看咱俩也差不多大,叫老师怪别扭的,小哥你看看你想吃什么,随便点。”


张起灵没有翻开菜单,而是扭过头去看玻璃窗外头,指着外面叫卖的小贩挨个点:“牛,鹌鹑,鸡,狗……”


我不明所以,还以为学校附近什么时候有卖这么高端的小吃了,顺着他的手指头挨个看去,嘴巴一下就长大了。他刚刚点的那些全是那些小贩的动物形态,一个都不差。


挨个点完,张起灵坐正了身子,看着我道:“兔子。”




4


我的第一反应是:完蛋了,我暴露了。这就好像是隐藏在人类社会许久的兔子精,突然被道士一语道破原型,整个兔子都不好了起来。


后来我一想不对啊,我又不是真的是兔子精,我他妈本质还是个人啊,就算被人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?我又不会被抓去打的魂飞魄散,怕个卵啊,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啊。


重点是张起灵也能看到别人的动物形态啊!他居然也能看到别人的动物形态啊!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能,突然多了一个人也能,不知道是应该惺惺相惜还是觉得可惜。


我有点懵逼,他是怎么知道我也有这种能力的?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我有这个能力,同寝室的解雨臣和胖子都不知道。我跟张起灵到现在为止一共就见了四次,如果这是超能者的探测雷达,我就没发现他也有这种能力,这根本就说不通。


他说不定是在诈我?我咳了一下,装作听不懂的样子:“小哥,你说什么呢?我怎么都听不懂。”


张起灵去点别人的动物形态好像只是随性为之,并不打算跟我解释什么,自顾自的拿起电子菜单点了几个菜,又招呼服务生来上餐具。


丫这会倒是想起来我是请他吃饭来的了,刚刚怎么不提,说话说一半是几个意思?


“你……”


“你应该知道,人类的犁鼻器会随着年龄增长退化。”张起灵拆开筷子,看似驴头不对马嘴的道:“但是每一千万个人中就有一个人犁鼻器不会完全退化,根据退化程度的不同,犁鼻器接收费洛蒙的能力也不尽相同。动物会在自己的地盘上留下气味,因为它们可以根据气味判断对方的体型、物种、性别,甚至来过的时间。人类的犁鼻器跟动物的进化方向不同,目前犁鼻器太过发达只有一个作用,这方面的作用你应该很清楚。”


他解释的像上课一样清楚,我还能说什么呢,再伪装下去多没意思,只好道:“那你怎么知道我也有这种能力?我又没说过。”


张起灵就道他的犁鼻器比我要发达一些,所以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也有这种能力,算得上是同类人的一种直觉。而我本身对这种能力了解度不高,即使察觉到什么也会本能忽视掉。


他这么一说,我突然想起中午的时候是因为他在我后面笑,我才会把兔头丢在他的头上。想来从他的角度看,一只杂毛兔穿着兔子玩偶装还在啃兔头,这种场景确实挺好笑的,不出意外的话,上礼拜六在我后面笑的王八蛋应该也是他。


  遇到了一个跟我有相同能力的人,这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事情,然并卵,我现在只想戳瞎对面的人的双眼。


  跟我遇到的不负责任的蜘蛛医生不同,张起灵明显靠谱不少,他对犁鼻器和费洛蒙的研究很透彻。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其实犁鼻器是可以控制的,通过一些意志力的训练,我们也完全可以只看到人类的人形。也可以通过控制犁鼻器,来决定自己是看对方的人形还是动物形态。


不过这需要常用精神力,他平常不会刻意去控制,大街上看到的人都是双重影的,人类形态较清楚一些,动物形态较弱一些。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看到我的时候,认出我的长相,毕竟点名册上的照片只有我的人形模样。


这一点想通了,还有一点我想不通,如果按照他的说法,每个人都应该有费洛蒙,既然每一个人都有,为什么偏偏只有他没有动物形态,他比别人特殊是咋地?


我问他:“那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动物形态,你也可以控制费洛蒙吗?还是你的动物形态就是人?”


张起灵似乎很不想谈起自己的动物形态,十分淡定的转移了话题:“我可以教你控制犁鼻器的方法。”


看了这么多年的动物世界,突然有人出现告诉我可以教我回到人类社会的方法,我当然是屁颠屁颠的。我想张起灵这么性格冷淡的人,也许是因为我跟他都是犁鼻器发达小分队的,才会特别优待我,他们这种当惯了老师的,总是好为人师。


就这样,我的每个礼拜六都会特别空出来,跟着张起灵学习如何控制犁鼻器,就好像以前高中每个礼拜六去补习英语一样。这事我没法跟室友说,只推说有事出去,胖子还以为我交了女朋友,嚷嚷着让我请吃饭。


要真是女朋友就好了,我瞄了一眼张起灵的脸,叹了口气。说起女朋友,我希望我对象的动物形态能是一只温柔的布偶猫,人类长相我并不是很在意,反正我也看不到。


张起灵跟我说其实很多器官人类都可以控制,只是人类不知道该怎么去控制,这跟按灯开关不一样,需要自行理解自己体会。比如有人会动耳朵有人不会动耳朵,每个人的耳朵都能动,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控制那块肌肉。硬要去思考,我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自己的手指头动的。


 张起灵说是教我,方法却非常简单粗暴,每次就找个人来人往的咖啡馆,要个靠窗的位置,让我盯着外头的人看,然后让我自行感悟。说是我既然使劲的盯着别人看,就能看出别人的人类形态,说明我无意识中可以控制这些能力,我要做的就是要找到这其中的诀窍。


以前我听过一个笑话,说是有个人去问蜈蚣是怎么走路的,它那么多条腿到底是怎么控制的,蜈蚣就仔细思考了一下,然后就它不会走路了。我感觉我要是再怎么看下去,没学会控制犁鼻器,反而会失去控制眼珠子的能力。


    “不看了不看了,你就没有其他的速成办法吗?再这么看下去我会瞎的。”


    张起灵坐在我对面安静的写他的教案,我这种抱怨平均十分钟就会出现一次,他已经习惯了,所以只是用笔指了指窗外:“继续看,用心去看。”


“我又没天眼,怎么用心去看?你用心去看一个我看看?”我摆摆手,拿出手机找了个小游戏出来玩。


讲真,一开始我确实挺怕他的。一是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挺酷,二是他是我老师,作为一个学渣天生对老师就有畏惧感,这是生理反应。但是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跟张起灵单独相处,发现他并不会公报私仇以后整个人就放松很多,也开始跟他扯扯皮什么的。


张起灵大多数时间都不理会我的扯皮,他对任何话题都没有兴趣,也不做任何事情打发时间,有教案的时候写写教案,没有教案写就安安静静的坐着。年纪轻轻的像个老头子一样,真想看看他父母长什么样子。  


“吴邪。”张起灵不知道从哪掏出一面镜子,伸手把它放在我手机上。冷不丁看到我自己的兔子脸,我还是吓了一跳。镜子里的兔子耳朵都耷拉了下来,鼻子一耸一耸的,满脸都写着不安。


我问张起灵这是干嘛,张起灵道:“你也可以选择盯着你自己看。”


我盯着自己看?看了二十来年还没看够?我眼珠一转:“小哥,我自己的脸我都看腻了。不然这样,你把你的动物形态露出来,我盯着你练,我老这么盯着别人看,别人会把我当变态的。”


我真的超级想知道张起灵的动物形态是什么,他明显是控制了自己的费洛蒙,让外人无法接收。他会这么做说明他的动物形态肯定有问题,不然一千万个人里明明只有一个人能看到,他干嘛还怕被看,要那么辛苦的藏起来。


张起灵用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看着我,我知道我一动歪脑筋兔子耳朵就会只竖起来一只,下意识抬手想去按头顶。他没拆穿我,只是道:“等你能控制好犁鼻器再说。”


“那得等到啥时候去,不然这样,我不看,你告诉我,我保证不告诉别人。你看你都知道我是兔子,我却不知道你是啥,太不公平了吧。”


我多少也能理解他这种藏起来不给人家看的心情,如果我能把我的兔子造型藏起来,我也一定会藏起来,这造型太跌份,丢不起这个人。


我暗搓搓的推算着他这种性格的会是什么动物,嗯,八成会是独居动物。独居动物选择挺多的,老虎啊,豹子啊都是独居动物,但是如果是这么帅气的动物,他没理由要藏起来。他性格这么孤僻,不会是仓鼠吧?如果是小巧又会卖萌的仓鼠造型,那确实要藏起来,但是仓鼠多半胆小,这一条又不符合了。


虽说好奇心会害死猫……管他的,老子又不是猫,老子是兔子。


 


5




张起灵对自己的动物形态闭口不提,不论我怎么说他都不为所动,我再追问他就假装听不见,赶我去盯人练习。


他越不愿意说我就越觉得这其中有猫腻,他的动物形态绝对是跟他气质完全不符合的动物,他觉得会丢人才会不给我看。


他以为他不说我就没办法?他自己说过控制犁鼻器需要精神力,那控制费洛蒙肯定也需要精神力。既然是需要人刻意控制的,总有倦怠的时候,我只要一直盯着他,绝对能看到他的动物形态是什么。


 虽说知道了他的动物形态也没什么好处,我也不能告诉别人他有一个很滑稽的动物形态。但是总比他单方面知道我的动物形态好,大家都有丢人的动物形态,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不是。


人家说烈女怕缠男……呸呸,总之为了能看到张起灵的动物形态,我一有空就约他出来吃饭,然后使劲盯着他看。跟他一起吃饭非常无聊,他完全就是一面瘫,你说十句他顶多回你一个嗯,我开始考虑他会不会是面瘫系动物,或者没有声带的那一类,比如长颈鹿。


除了我大概没人会约他出来吃饭,所以我每次约都能约到他。他有教师专用的饭卡,我会暗搓搓的跟着他去蹭教师小灶,午餐晚餐高峰期就不用人挤人了。而且教师伙食比学生好,肉又多又便宜,双休日我们就去学校外面改善一下伙食。


相处久了,我发现张起灵人也挺好的,知道我一个穷学生没什么生活费,吃饭的时候总抢着结账,还给我介绍了不用穿布偶装的发传单工作,让我有外快可以赚赚,我也不白吃他的,赚了外快就请他看看电影打打游戏什么的。


    “天真你最近挺热爱学习啊,我看你一上课就死盯着老师看,咋地,你想竞争奖学金?”胖子朝我丢了一个小苹果,也不知道洗过没有,我有点嫌弃,把它随手放在一边。


我最近经常去张起灵的宿舍玩,也许当老师真的很挣钱,他经常买进口水果,他一个人吃不完就分给我吃,吃惯了那些好的,这种迷你尺寸的我还真看不上。


还没等我回答,解雨臣就插嘴道:“对啊,我最近看你跟教中外建筑史的那小子总是眉来眼去的,还天天一起去食堂吃饭,怎么,你俩看对眼了?”


我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水喷出来,胖子这么不靠谱也就算了,小花怎么也这样:“滚犊子,什么玩意,什么眉来眼去,我跟老师关系好点怎么了,就不许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?你们这是歧视,学渣也有春天,懂不懂?”


解雨臣和胖子同时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,一熊一狐都用毛茸茸的爪子朝我比中指,我看着他俩毛茸茸的脸,心道还是张起灵的长的比较帅,不像这俩,连个人模样都没有。


“阿花,天真抛弃我们跟小白脸跑了,以后这宿舍就剩咱哥俩咯。”胖子做西子捧心状,用熊掌假模假样的抹了抹眼泪。


“儿大不中留,留来留去留成仇,没办法,就随他去吧。”解雨臣自己不知道,每次他看戏的时候,动物形态都会不自觉的把尾巴抱在怀里,像极了抱着洋娃娃的小姑娘。真是可惜照相机拍不出来,不然我洗千儿八张的全贴宣传栏去,看喜欢他的那些小姑娘们会不会哭瞎眼。


    我冷眼旁观他俩跟唱双簧似的一唱一和,心道你俩就作吧作吧,期末考试的时候我让张起灵给你俩五十九分,就不给你俩过,看你俩到时候还笑的出来不。


我们学校相较于其他大学,管理方面非常宽松,期末考试什么的只要你不交白卷,老师都会酌情给你加点分,不会让你死的太过难看,当然这也助长了我的懒癌,选修课必逃,必修课选逃,根本停不下来。


作为学生,我们最期待的除了法定节假日,还有学校每学期都会开的运动会,每次都全院停课举办一个礼拜,说白了就是放假。


解雨臣和胖子早就准备在运动会的时候回家,我家就在本地,天天都能回去,反而不想常回去。张起灵有一台超级棒的电脑,打起游戏来嗖嗖的,他家也不断网不断电,我干脆收拾了点行李,趁运动会跑到他宿舍去蹭吃蹭喝蹭电脑。


    “远动会,你不参加?”张起灵把洗好的水果装好盘递给我,难得有闲心多问了我一句。


我正忙着通关,摆摆手让他放桌上:“干嘛去参加,累死人了,我又不是运动系的。”


“你可以参加跳高。”


“……你丫故意的是吧?”我手一抖人物直接死在了半空中,随手丢开游戏手柄,抓了个苹果啃:“说真的,你的动物形态到底是什么,你就跟我说说呗,我保证不论多好笑我都不笑。”


张起灵揉了揉我的头,我知道在他看来他是揉了一个兔子的脑袋,他的油瓶子里装的肯定都是墨水,一肚子坏水。丫轻易不开口,一开口就喜欢用兔子挪揄我,还不肯教我控制费洛蒙的方法,只说等我学会控制犁鼻器再说。


比起控制犁鼻器,我更想控制一下我的动物形态,他一伸手摸我的头,我的兔耳朵就忍不住背到后面去,三瓣嘴还一抖一抖的,蠢的我自己都看不下去。


我要是给自己打俩耳洞,动物形态的耳朵上会不会也有耳洞?有了洞洞耳,我应该会看起来更像个流氓兔,而不是兔宝宝了吧?


“对了,上次你打工的工资,送到我这里了。”张起灵拿了一个信封递给我,里面除了钞票还有两张电影票。我上次打工是给电影院发传单,说好三天四百块钱还有电影票和爆米花吃到饱的福利。


虽然明知道这是他转移我注意力的伎俩,我还是被红通通的毛爷爷转移了注意力,有钱当然要出去浪,不花完它怎么对得起自己,立刻拽上张起灵,吃喝玩乐一条龙走起。


有爆米花可乐吃到饱,那肯定要先看电影,结果进了电影院我才发现我们要看的电影叫《疯狂动物城》,立刻有了不太好的预感。这片子据说现在特别火,虽然是动画片,观影的人中不乏大学生,反而是孩子少一些。 


张起灵对看什么电影从来没意见,拿了3D眼镜就直接进去了,我硬着头皮跟进去。片头刚一出来我就感觉坐在我旁边的张起灵笑了一下,这动画片居然是以动物为主题的,主角还他妈是一只兔子。


我和张起灵本身就生活在“动物城”,想看像人一样生活的动物坐在马路边上就能看,为什么要专门花钱来看这种电影?看着屏幕上的小兔子蹦蹦跳跳,我的脸越拉越长,想一头撞死在大屏幕上算了。


相较于我的生无可恋,张起灵倒是看得很津津有味,我心道你平时还没看够动物吗?没看出这小子还挺童心未泯的。


我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看一只兔子和一只狐狸蹦蹦跳跳,剧情什么的根本没心情去看,坐在我旁边的几个姑娘全程激动,一直在发出赞叹,什么兔子好萌啊,朱迪好可爱啊之类的。


看完电影出场的时候,张起灵瞄了大银幕上的兔子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,意有所指道:“兔子,确实挺可爱的。”


“……”我谢谢你祖宗八代啊。


 出了电影院左拐有一条小吃街,我本来准备请张起灵去吃牛排,现在看来,请他撸串就足够了,十块钱三串的那种。我挤进人山人海里,买了二十块钱的串,好不容易保护着串又挤出来,张起灵却不见了。


“小哥,你看什么呢?这人这么多,挤散了怎么办啊。”我不满的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,他站在一个小摊子前面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
张起灵从小摊子上抱起了一个毛团儿,递给我看:“吴邪,你看,杂毛兔。”


“……”


被张起灵捧在手里的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小兔子,毛色分布的可巧跟我的动物形态一模一样,连三瓣嘴抖动的频率都很像。感觉巧遇了在动物界的自己,我的心情非常微妙。


“先生,那不是杂毛兔,那是黄色道奇兔。不会长大的,一直都是小小的,很可爱哦。”摊主出声提醒,拿了一把草递给毛团儿,兔子立刻张嘴叼了一些,萌萌的咀嚼起来,三瓣嘴一动一动的。


张起灵捧着小兔子,揉揉它的毛脑袋,看样子很中意这只小兔子。我眼睁睁的看到他的唇角勾起了不显眼的弧度,还很故意的问我:“难得这么巧,你要吗?我给你买。”


我咬牙切齿的告诉张起灵,我们宿舍不许养动物,我虽然也很想要,但是很可惜,我不能要。张起灵点了点头,我以为他就此作罢,没想到他揉了一会小兔子,还是对摊主道:“我要这只兔子,送笼子吗?”


最后张起灵用二百块钱买了兔子,笼子,还有兔粮。那笼子还带个小水壶,小兔子想喝水,就用小舌头去舔,啪嗒啪嗒的响。


“你干嘛买一只兔子啊,这玩意可麻烦了,味道也大,早晚给你把沙发啃了。”我歪在沙发上,冷眼看着张起灵和兔子其乐融融的坐在沙发另外一边。


张起灵抱着兔子,捏着两三粒兔粮一直不给兔子吃,兔子努力的把头挤进他的手指间,嘴上的毛毛都挤乱了。他挠挠兔子的脑门,看了一眼兔子,看了一眼我,慢悠悠的道:“很难得见到这样的兔子。”


“……”因为我和那只兔子长的一模一样,看张起灵揉那个兔子,我总觉得他在揉我,他揉一下我就条件反射的抖一下,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 


张起灵点点头,道:“果然一模一样。”


“……滚。”






6




张起灵虽然跟摊主要了笼子,却贯彻了散养政策,放任兔子满屋子跑,好在那兔子很聪明,会跑回笼子里再便便,不然一出门就踩一脚圆粪球。为了避免张起灵再去揉兔子,我抢先一步把兔子抱在手里,我自己揉兔子,总比看着他揉舒服多了。


“小白兔,白又白,两只耳朵竖起来。”我捏着小兔子的耳朵,随口念道,不过这兔子是垂耳兔,平时一直把耳朵垂在两边,软趴趴的。


张起灵端着一盆水从我旁边路过,道:“你的耳朵,竖起来了。”


“……”




运动会结束后我立刻回了宿舍,眼不见为净是古人教给我的道理,我要贯彻始终,我走以后,他是会揉兔子,还是抱着兔子睡觉,我才不管呢。 


如此过了一段时间,在张起灵根本就什么都没教,没事还拿我兔子的形态打趣的情况下,可能是因为我本身就很聪慧,我对犁鼻器的掌握居然也小有所成。


某天上课我无所事事盯着讲台上的羊驼老师看,一晃眼那个老师突然变成了纯粹的人形,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,还是让我十分激动,立刻掏出手机来跟张起灵报告这个喜讯。


 ——小哥小哥!我刚刚成功控制了犁鼻器!


——嗯。


——晚上我们去庆祝!火锅走起!


——好。


“小花,带镜子没?”我戳了戳坐在隔壁聚精会神听课的解雨臣的胳膊,问他道。


解雨臣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:“你要镜子干嘛?你要挤痘痘啊?”


“屁,老子根本没痘痘,快给我,看见你带了!”


他们这种凡人怎么会懂我的心,从小到大我就没能从镜子里看到过自己的脸,只能通过照片或者视频观察自己究竟长成了什么样子,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心酸的事情吗,自己都看不到自己帅气逼人的模样。


解雨臣不明所以的把镜子递给我,突然一缩爪:“吴邪你发现没,你最近有点不太一样。”


我着急看自己的脸,随口道:“我知道我最近又帅了,快给我快给我。”


“阿花你不知道,咱们小天真这是恋爱了,所以开始注重仪容仪表了,男为悦己者容嘛。”胖子本来在睡觉,一探测到有八卦话题,立刻精神百倍,挤了挤本来就不大的眼睛。


解雨臣道:“哦~~我就说嘛,一到饭点就跑的不见人影,这都多少个礼拜天没跟咱俩玩了,原来是找小情人约会去了,近日来还学会夜不归宿了。胖子,看见没,什么叫重色轻友,吴邪我算看透你了。”


我他妈就要个镜子,这俩货愣是能从这么简单的行为扩展延伸到重色轻友,有这个能力去念文学系得了。我道:“别扯淡行不行,我啥时候重色轻友了,我交的那朋友你们没见过是咋地?不就是教咱们中外建筑史的那个张起灵嘛,我跟老师搞好关系对你们没好处?胖子你上次不就差点挂了这一科吗。”


“哦~~~~”胖子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,“原来你是为了胖爷我期末不挂科,才使出了终极奥义色诱这一招,胖爷我好感动,天真你真够仗义,佩服佩服。”


“滚蛋,老子性取向正常着呢!”


“话不是这么说啊吴邪。”解雨臣打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,朝我和胖子招招手,小声道:“你性取向正常,你就没想过别人性取向正常不?我可听说了,张起灵是个弯的。”


“靠,这么劲爆,阿花你哪听来的?”


“那肯定,我什么消息打听不到,他最近还开始养兔子了,你见过直男养那玩意的吗?再说你看那小子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,身边从来没朋友,他为什么偏偏对吴邪这么好,那肯定是对吴邪有意思,也就这个傻狍子神经粗看不出来人家追他。”


“哇擦,胖爷还以为我们要娶媳妇,怎么咱们是嫁女儿的吗?”


我拍了拍解雨臣的肩膀,把他手里的镜子一把揪了出来:“花姑娘,没人告诉你八卦这种行为很娘吗?”


张起灵在追我?呵呵,那是你们这些凡人不懂我跟他之间有怎么样的革命友谊,你们有生活在动物世界过吗?这是我们超能力者情比金坚的革命友谊!还有养兔子,他那完全是为了捉弄我才养的兔子,我的动物形态如果是老虎,我看他还怎么养。


肤浅!全都肤浅!无比肤浅!




我自认是一只性取向直的不能在直的兔子,但是现在这个气氛好像确实有点不对。我托腮坐在张起灵的宿舍的餐桌旁,看张起灵在小厨房切煮火锅用的菜,他的刀工特别好,嗖嗖的也不怕切到手。


认真观察之后,我才发现张起灵的宿舍里全是我的东西,他的电脑里存满了我的文件,书桌上堆满了我的书,阳台上还晒着我因为嫌学校洗衣机要收费,所以带过来洗的衣服。不知道的人看了,还以为这里住了两个人。


其实我跟张起灵黏的这么近的初衷是为了盯着他,想知道他的动物形态到底是什么。然而一直到现在我都没看到他的动物形态,我早就忘了这回事了,只顾着跟着他一起吃喝玩乐。


张起灵是一个生性冷淡的人,会这么容忍我在他身边蹦跶,该不会真的跟解雨臣说的一样,他其实是偷偷暗恋我,暗搓搓的在追我吧?不过我这么帅气潇洒,有人暗恋很正常的。


就在我默默自恋的时候,黄白相间的兔崽子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,刺溜一下就蹦上了桌子,给我吓了一跳。什么长不大的道奇兔,才几天不见,这兔子怎么长的这么大了,张起灵给他吃什么东西了,这么肥,头都比笼子大了。


不对,难道张起灵养这小子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兔子?如果是这样,怪不得他最近没事就喜欢蹭到我旁边,悄悄摸我的头,把我当宠物兔那么揉。


操,要是他真把我当宠物兔那么养,我还宁愿他是喜欢我这个人,前者未免太丢人了,我居然沦落到跟这只兔子同一地位。


“菜切好了。”张起灵擦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,小兔子看到他,立刻跳下桌子,蹦蹦跳跳的扑进张起灵怀里。张起灵顺势把它抱起来,亲了亲它的额头,喊它:“吴邪。”


“……啊?”我一愣。


张起灵抱着兔子,捏着它的小爪子朝我挥挥:“嘿,我是吴邪兔。”


……去你妈的吴邪兔,这名字是我爹苦心积虑给我起的,费多大劲呢!你这么随随便便的就给兔子了,你问过我了么?你问过我爹了么?这侵犯了我的姓名权啊混蛋,把名字还给我!


煮火锅的时候张起灵一直抱着兔子,明显他平时也是这么做的,兔子特别习惯的趴在他膝盖上,偶尔偷吃两口桌子上的生白菜。张起灵对它偷吃的行为毫不在意,吃完饭还把它抱起来亲亲。


这兔子小时候像个毛团子,跟我还不怎么像,现在长大了,跟我的动物形态简直长的一模一样,张起灵亲兔子像是在亲我一样。我看着他的动作,认定了这个家伙绝对是喜欢我,我还不了解他,他什么时候对小动物这么有过爱心。


问题来了,要是张起灵真的喜欢我,我该怎么办?人家说吃饱的时候不能思考,因为这样血液会集中到胃里,大脑就会缺血短路,火锅底料太好吃,我可能吃的太撑了,看着张起灵的脸,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:“小哥,你是不是喜欢我啊。”


问出这个问题以后,我以为张起灵会假装没听到,或者岔开话题,或者干脆不说话,这些都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,没想到他很淡定的揉了揉吴邪兔的耳朵,回了我一个直球:“是啊。”


话题就这么诡异的被他接了下去,我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,站在坑边上不跳不行,直接懵逼了。


张起灵有意晾着我,把吴邪兔放在一边,自顾自的开始收拾桌子。我愣愣的看着他神色如常的洗碗、擦碗,感觉自己好像入了一个很深的套,就不能多一分真诚少一点套路吗?


失去了张起灵的抱抱的吴邪兔有些落寞,找了半天,发现我还在,不情愿的蹦跶到我身边,蹭了蹭我的手。我把它抱起来,小声问它:“小兔子,你很喜欢你的主人吗。”


吴邪兔听不懂我在说什么,用后腿蹬了蹬耳朵。


   “那个,小哥!”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嗖的一下站起了身,吓得吴邪兔一个激灵。张起灵正在洗盘子,听我喊他就回过了头:“嗯?”


我正色道:“你说你喜欢我,那你总得拿出点喜欢我的诚意出来对吧?”


“你要什么样的诚意?”


“这个嘛,你总得给我看看你的动物形态是什么吧?我先跟你说好,我这个人呢怕蛇,恶心虫,对海鲜过敏,你要是这几种动物那咱俩绝对没戏,所以我得先看看你是什么动物才行,对吧?”


张起灵大抵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,淡定如他也不免愣了一下,被我清奇的脑回路打败,他叹了一小口气,拿抹布擦了擦手:“看了你就答应跟我在一起?”


“额……先看再说。”我心道我才不继续跳坑呢,先看你是个什么动物再说,至于看完以后我答应不答应,就是我的事了。


张起灵也不傻:“先答应再看。”


“那你万一是虫……”


“不是虫。”张起灵立刻道。


“那蛇……”我还想努力争取一下下。


“是哺乳类的动物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不看算了。”张起灵作势转身继续洗盘子,我最受不了人家激我,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先喊了出来:“看!”


张起灵没有直接给我看动物形态,只是告诉我他的动物形态是一种狐狸,这倒是跟他深藏在内心的狡猾形象符合,但是如果只是狐狸而已,他为啥要藏起来这么神秘?肯定有蹊跷,于是我问他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狐狸,不会是那种看起来很Q很小只的阔耳狐吧?那个还挺可爱的。


张起灵在我再三的逼问下,终于吐出了两个字:“藏狐。”


“藏狐?西藏的狐狸?”猛地听到这个名字我还没反应过来,只觉得挺熟悉的,藏狐……藏狐……


    卧槽?藏狐?就是那个以眼神迷之淡定,脸型迷之正方的造型闻名于众的方脸狐狸?号称拉低了所有狐狸颜值的藏狐?张起灵是藏狐?


“噗哈哈哈哈!!!你是藏狐?天啊……哈哈哈!!藏狐!!哈哈哈好适合你!!哈哈哈!!!!!藏狐!?”我把那种自带我好方表情包的动物的脸,跟张起灵的脸稍一重合,即使没有亲眼看到他的动物形态也已经快笑断了气,笑的肚子都快抽筋,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。


张起灵静静的看着我从椅子上笑到地上,又从地上艰难的爬到沙发上,却因为笑的太厉害又滚回到地上,似乎早就料到告诉我会有这样的结果。


我一边笑一边朝他摆手:“别!我不看了!小哥你还是哈哈哈别给我看你的藏狐脸了……哈哈哈我怕我会笑死!哈哈哈哈……我能后悔不?……哈哈哈哈!!藏狐!藏狐!!你是藏狐啊哈哈哈!!我后悔了我后悔了真的!哈哈哈!我收回刚才说的话啊哈哈哈!!我不答应你了哈哈哈!”


简直画风突变好吗?我以后一看到张起灵的脸必然会想起藏狐的脸,这他妈以后还怎么愉快生活?我会笑死的好吧,这种死法太蠢了我不要哈哈!


张起灵把我从地上拎起来,掸了掸灰,又把吴邪兔也拎了起来,掸了掸灰,把我俩一起抱在怀里,淡定道:“不行。”




 即使是大方脸,也是狡猾的狐狸,兔子什么的,手到擒来,藏狐如是说。


 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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