萸生

美智子小姐,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?

【晓薛/霜降】无双

很多时候,某些人某些事要么被淡忘要么被超越,无可取代。
也许生而为人只能一条路走下去,好在所有人都是无怨无悔的。
舞雩太太真美。我爱她。

舞雩:


原梗: @萸生 降灾中心,晓薛的非爱情向,时间线在义城一战之后十年,薛洋被逆向夺舍,道长还没有回来



写得离题,是不是爱情向不好说,判断关系和倾向比写文更让我抓狂,甚至自我感觉还有点儿降薛,没写好,责任在我,很对不起。


警告:胡编乱造,欧欧西




被世界遗弃,不可怕。


喜欢你,有时还可怕。




1


降灾蜷着身子被冷风吹醒,睁开眼睛后他瞬间发现了三件事:


第一,自己不知何时已幻化人形;第二,身处乱葬堆;第三,现在正一丝不挂。


他一个激灵弹起来,随手掀起身侧来不及下葬的棺木,胡乱扒拉出一套陪棺寿衣,勉强算是有衣蔽体。


其时西方夏娃尚未吃下禁果,降灾这番举动并非出于羞耻心,而是从前陪薛洋游历各地,开过眼界,知晓衣裳于人而言实乃必备,须得人有我有。


剑灵化成人形,能言语,有想法,五官肌肤无一不全,皮肉撑起架子,只是里头缺了能成为人的活气和活血,浑身上下冰冰凉。心里头好像系了个铃儿,铃铃铛铛地乱响。


降灾尝试走路,往左走出三步,铃声渐弱,向右急跑三步,铃声大振。


莫非是要指引他去什么地方?降灾暗忖。


掐指一算,义城一战距今已有十年。薛洋是个在地底下也要折腾一番的家伙,看样子,是快回来了罢。




2


降灾日夜兼程,一路顺着铃声摸至江陵。他由剑幻化,不习惯进食和休憩。进城前,他在城外找了棵坡头大树靠着稍作歇息——铃声愈发大动静,震耳欲聋,吵得他头疼。


第一次入眠,降灾头一回做了个梦。


梦中有个红衣少年,生生白白的好皮相,神态风流潇洒。降灾从未见过此人,眼勾勾地盯着衣裳上的霜花镂空纹路看,无端生出了几分熟悉之感。未曾和少年搭上话,那袭红衣忽尔又在风中化作一团火,似蝶样展开双翼,猛地朝他扑来。


眼前强光乍现,似被火灼烧,降灾睁开双眼,表示以后不敢轻易入眠。被窝乃青春的坟墓,数千年后,一位青春文学巨擘写下如是振聋发聩的箴言。


他沿着铃声入城,捂着耳朵扫遍大街小巷,终于在一条阴暗小道的破烂柴门前,铃声悄然止息。


隔壁有位多事老妇探出头来张望:公子,你来找唐屠夫?




3


降灾不习惯与旁人多话,放弃叫门,一脚踢开破门,没听清老妇方才的问话。


几头死猪摊在户外木板,其中一头被肢解得七零八落,肥肉瘦肉堆成一坨,杀猪刀尖朝下扎在木板上,烈日催生腐肉气味,苍蝇群四处乱飞,嗡嗡乱叫。


降灾见惯血肉横飞,割过的舌头不计其数,区区杀猪场面远不值分神作呕。


他推开房门。


遍地狰狞可怖的鲜血符篆,阵法中间躺着个杏衫人,双目紧闭,身体很不安分地剧烈躁动,脚抬起,头上抬,如是循环。


降灾双手抱在胸前,靠在一旁,观望一番后劝道:薛洋,是你么?别折腾啦,多一事不如小一便,这还是你常说的——


不对。降灾迅速蹲下,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符篆,赫然是个献舍阵法,而且,还没画全,缺了至关重要的一部分。这场闹剧犹如张灯结彩招个姑爷来入赘,岂料脱下裤子发现是太监。


他下意识要用自己的血来补全,又迅速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没有活血,千钧一发之际,刻不容缓,怎么办?


降灾夺门而出,在小院里提起一桶猪血冲回来,尚未凝固的血液摇摇晃晃。


画符之前,降灾双手合十:薛洋你醒了之后有怪莫怪,事发突然,我也不是故意要坑害你,最多……最多我站定让你打,打不打脸随意。


符篆补全,猪血部分红得格外喜人。


一声咳嗽,阵法里的人缓缓坐起身,露出一张白净病弱的脸。


他冲降灾吼道:你他妈谁啊?眸中闪过一缕不属于这具身体的杀气。


他的声音,比薛洋从前的嗓音还要生脆许多。




4


降灾凑近过去,用手指戳了戳胸口:我是降灾。


薛洋狐疑地打量着他,算计的眼睛溜溜转,说:是你啊,好久不见,快来,让我摸摸。


话语听起来满载久别重逢的喜气,实际上是试探。


降灾说:别这样,男男授受不亲。


薛洋说:还真把自己当人了啊。


降灾重新化回剑形,安静躺在薛洋手心。


薛洋抓了一下,叹了口气:你还是做人吧,反正我也用不了。


降灾嗖一声闪出人形,坐在薛洋身侧,问:为什么?


薛洋说:我也想知道,区区一介凡人草包,怎么就会这献舍之术?


你看看我的手,薛洋将双手举到降灾面前,能用来做什么,绣花?这个身体挥个棍子都得喘半天气。


降灾沉默了一会儿,说:这具身体从前貌似是个杀猪的。




5


降灾在屠夫家中翻找出一堆书卷,递给薛洋看。


《一炷香教你如何召回夷陵老祖》、《五年轮回三年献舍》、《下辈子做个坏人:不收卡不接盘》……薛洋囫囵扫了眼标题,翻开内页一看,抄写字迹模糊,多有错漏。


难怪。气得薛洋想把书给撕了,奈何手劲不够,只得气哼哼地扔在地上。


这上边写的什么?降灾又递给薛洋一片被揉得近乎稀烂的信纸。


薛洋识字也是认个轮廓,字迹潦草,他艰难辨认:还君明珠双……泪垂,恨不相逢……未嫁时。落款:阿唐。


什么意思?


薛洋想了一阵,突然挽起袖子,露出手腕上那道正在淌血的伤口,眯起眼睛:我想起来了,这个废物的确是同我许了愿的。


他说,他要他的娘子,余生不得安宁。


降灾点头说,明白,交给我。


薛洋一挥手:好,去吧。


降灾转身就走,薛洋在身后突然叫道:等等。


降灾停住脚步,以为薛洋终于想起要同他交代屠夫的娘子是谁在哪。


薛洋坐在残血斑驳的阵法中,不紧不慢地将一管不知从哪摸来的竹棍削成笛子模样,抬头冲降灾一笑:我想到更好的办法。




6


半月后。


夜半风雨潇潇,降灾和薛洋在一个小亭子里躲雨。


降灾问:献舍的事你怎么想到要这样摆平?


薛洋自得一笑,正要启唇——突然被降灾捂住了嘴。


薛洋的话闷在降灾手心,嗡嗡有声:你手冻死老子啦。


降灾连忙暗示他噤声,自己小声说道:我的心,突然跳得很快,你听,叮铃,叮铃。


薛洋脸色一变:你要干嘛?你不要以为我现在控不了你,你就可以——


降灾撤手,面上神色认真,叮嘱道:我去去就来,你好好躲在这,不要作声。


薛洋大怒:躲?我薛洋还从未怕过谁。没有灵力,我用鬼道还不行么?他用力捏紧了那根竹笛。


降灾笑笑:你现在那身板,能扛得住御多少走尸?


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,对身后薛洋的骂骂咧咧充耳不闻。


密林之中,有一块开阔的空地,正处于雾气旋涡的中心,一派清朗,视野清晰。《风水宝鉴》对此下了判语:宜故交重逢,宜仇家对砍。


就是在这里,降灾再一次见到梦中那个红衣少年。


仍旧是梦中那袭红衣,明烈如火,绣有霜花状的镂空纹路。


降灾终于猜到那人是谁,他开腔:霜华,好久不见。




7


降灾这话严格说来表述有误,实际上这是他俩的初次见面。


霜华对降灾微微一笑,说:套了件寿衣到处跑,不似我想象中你的风范。


降灾还嘴道:晓星尘道长一派明月清风之气,为何你这般……他努力想了想措辞,最后将几乎脱口而出的风骚改成浮夸。


霜华说:薛洋是个没皮没脸的,为何你见了我,没说上几句话便要脸红。


降灾愤然驳斥:我那是从前见血太多,大补过头导致……哎呀我操,我算是明白薛洋有时看我的眼神为何这般怪异了。


霜华慢慢敛了笑意,目光冷凝:就算物不似主人形,也是各为其主,说罢,你们到这边来,有何贵干?


降灾想了想,决定坦言相告,薛洋的剑远不如他本人这般多鬼心思。何况,天大地大,降灾满共只算认识一个薛洋,和一个霜华。


他同霜华交过锋,也曾被一同塞在薛洋的乾坤袋里四处晃荡。


他说:遇到薛洋之后,我又重新听见了铃响声,好似又要引着我去哪里。能和我心弦共振的还有谁呢,想来想去,也只有和我一起见过血的你。


霜华冷笑一声:别说得我同你有多少深情厚谊,薛洋欠晓星尘道长的,还得清么?


降灾说:薛洋不曾提过,但我知道他想再见晓星尘道长一面。


霜华说:痴心妄想。


降灾摇摇头:你不必担心,薛洋这一世估计什么也做不成,困在凡人身体里,还是个病鬼。


他活不长了。




8


降灾跑回去小亭子一看,薛洋还在里头等着,双手环膝,下巴戳在膝盖上。脸色青白,大概是咳的。


薛洋没问降灾方才去了哪,也没问他见了谁,只是哼了一声:回来啦?


降灾说:嗯。


薛洋继续同他解释屠夫的愿望。


准确来说,并不是屠夫的愿望,而是屠夫相公的愿望。


薛洋现在这具身体是个病鬼,痨病,一种十分罗曼蒂克的疾病。他的娘子才是屠夫,和别的男人好上了。


那天薛洋在家里等啊等,终于等到他娘子和情夫回家。娘子和情夫也丝毫不避讳,直接在他眼前亲热。


薛洋耐着性子看了好一会儿活春宫,突然叫停,说:阿唐……是吧,我没叫错你吧,我成全你们,你们成亲吧。


娘子和情夫成亲后,薛洋在江陵城内另找一个角落蹲下。没过多少天,在街上听得某户某汉子被他婆娘用刀砍伤,再一问,听说那泼妇姓唐。


薛洋手腕上的伤痕,就是在这时痊愈的。




9


听到此处,降灾插话说:我不明白。


薛洋斥道:愚蠢,没有一点我的样子。


他继续说:人死了,一下子就没了,活着折磨还长呢。有些人,在一块了,才是灾难的开始。余生不得安宁,齐活儿了。


降灾点头:嗯。


薛洋又斥他:我说话你怎么没有多一点反应?太无聊了。不过又说回来,要是你能早点化人形该多好,我就不必……


他想了想又说:不一样。


降灾当时不知道哪里不一样,谁和谁不一样,这个道理是他在很后来才明白的:有些人遇上了,就算你有许多话要说,也很愿意听听他的故事,哪怕很无聊呢。


薛洋的神色突然变得阴戾起来,低垂的眼眸忽尔抬起,一字一顿地问:现在轮到你说话了,晓星尘在哪?


降灾笑了一下:现在我们就去看他,立刻,马上。


霜华的性格不似晓星尘,降灾的脾性也不似薛洋。但物似主人形总有一点,霜华同晓星尘一般易心软,降灾也跟薛洋一般惯会卖可怜。




10


晓星尘的魂魄被养在一个道观。


薛洋进观前,霜华让他交出那根破竹笛。薛洋异常愤怒,笛音没吹全一段,交手不过五招,立马开始弓着腰咳嗽。


最后降灾向他伸出手,暂时代他保管这份自尊与安全感。


霜华坐在大门的门槛上,仰头看天,天边晚霞灿烂。


降灾在他身旁坐下。


霜华问:薛洋这一世会怎样?


降灾说:会死,或许就在明天。他回来时术法出了点问题,魂魄被困在这具身体,想夺舍也难。日天日地惯了,被迫软弱的日子一天也受不了。


霜华又问:那你呢?


降灾看着他笑笑:我?我当然会等他。


等他又一次归来,再把他找到,目送他步入一场既定死亡,又再度和他重逢。


降灾这个名字,不知道是不是给薛洋给他起的,但只是因为薛洋,这个名字对世界来说才有意义。这是剑和人的羁绊,也是契约,永生永世,一旦勾连再难断。


霜华沉默了很久,忽尔问道:要不要考虑在这里等?


降灾看着霜华的眼睛,不说话。


他们各为其主,曾经大打出手,也曾并肩作战。舔舐过同一具躯体的鲜血,犯下同一场杀戮的罪行。也曾经长久地待在乾坤袋中,随薛洋四处游荡。


当时他们都不能化人形,无法言语,霜华的剑柄敲着降灾的剑柄,叮叮叮。降灾的剑鞘敲着霜华的剑鞘,铮铮铮。


红尘纷扰,沥沥万川,不需要再说多余的话。


剑的行走轨迹不由选择,但剑心永远是自由的,如果剑也有心的话。




11


霜华站起身,想进去看薛洋在搞什么鬼把戏,被降灾一下子拉住了手。


降灾说:没必要。


他猜想,薛洋会在晓星尘被装进锁灵囊的零碎魂魄前回想起许多旧事,关于极度无聊的围炉夜话与柴米油盐。那些恩怨与阴差阳错,桩桩件件,薛洋此时一定仍要怪罪是晓星尘对他不起。


薛洋也一定会努力运用那具身体根本不存在的灵力,尝试将锁灵囊拆解开,撕得粉碎,连同晓星尘的魂魄一同在空中揉成粉末。又或是小心翼翼碰一碰,像个触不到的拥抱。


凡人身躯消受不起仙器,他的手会被灼烧至鲜血淋漓,一路往下淌,像真相大白那天晓星尘没有瞳孔的双目一样。


又怎样呢,这个人,是从来都不怕痛的。


那一天,霜华和降灾并肩看完了那场晚霞,很好看。




12


世事更迭,沧海桑田。


公元二〇一七年八月六日,Y市博物院。


有两把剑安静地躺在玻璃柜子里,介绍直截了当:无名,英文翻译:no name。


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趴在玻璃边上眼勾勾地盯着看,忽然指点着其中一把剑,对身边人说:“晓星尘,你快看,那把黑色的,我给它起个名字叫降灾,你说好不好。”


“那旁边那把呢?”


“你来起。”


“霜华?”


“我觉得一般。”


说话的人笑笑闹闹,走远了。


两道光芒,忽然在身后的两柄剑上打了个转。


Fin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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