萸生

美智子小姐,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?

[全职高手][魏果]烟霞

一颗花生。:

 @子夜四时歌 生日快乐! 


刚刚那个定时发送的好像不能点推呀 重发一下。


一个写了很久 自己非常喜欢但是看上去很不讨喜的故事。




烟霞


 


一、


“未来我国东南地区将有大规模降温……雨雪和雨夹雪天气……杭州、南京等地将迎来新一波寒潮……”


魏琛掀开门帘,十二月的晚上。天早黑了,他踩过路灯的影子。小卖部的大爷还坐在门边看电视,隐隐约约传来天气预报。


“来包软双喜。”他掏钱:“哎我说,我天天上你这买烟。也不给点优惠啊?”


“老师说抽烟不好。”趴在货柜前写作业的老板女儿说,给他递上一包烟。魏琛捏了捏烟盒,递了钱过去。小女儿转身要从铁盒里找零钱。


“不用找了。”魏琛看着她的背影:“小丫头好好上学,念了书了,以后照顾你爷爷。”


小女孩转身,马尾上的红头绳摆了两摆:“我大伯说女孩子不要念书,赚钱就行了。”


“呸。”魏琛大声说:“女孩子就要念书,赚钱这事儿,给大老爷们做就行了。你别听你什么叔叔伯伯瞎放……咳。”


他有点尴尬。捏了烟,转身走进风雪里。


 


二、


魏琛后来回了广州。


荣耀这个游戏,他已经玩了十年还要多。兴欣公会已经不再需要他了。这支战队现在和所有豪门一样,有着正规的训练营和俱乐部。


“妈的……老子三十三岁了。”


他走在街上,广州从来都是不夜城。小吃摊摆了很长。他掏出手机,借着光看了看时间。一条信息,推送的是杭州的天气。


降温了,他叹口气。吐了口烟,把手机塞回口袋里。


 


曾经魏琛想过,他离开陈果,第一件事就是把烟抽个痛快;曾经魏琛也想过。这世上不会有人能阻碍到他戒烟。天王老子都不行。


他一生戒烟的两个时候,一个是第一次退役前,为了努力遏制状态下滑;另一个是和陈果在一起以后。或许没什么道理,只是希望她高兴。


“你喜欢人家,得做出点表率。”路过杭州来旅游的林敬言说。他们俩在兴欣网吧卷闸门外面抽烟。魏琛嘬了一口:“我喜欢谁了?”


林敬言笑着摇摇头。


他在兴欣陪队,和兴欣一众人也算是混熟了。老板娘陈果是个热情的人,留了他好几天。


“咳,我就,当她是一丫头。小娘们儿嘛,烦的很。”


“我说谁了?”林敬言反问,也不追究。两个人闷声抽烟,林敬言先抽完了。拍了拍他的肩,抖掉烟灰转身进去。


魏琛心烦意乱,把烟蒂按灭。扔进垃圾桶。他看着门边,一排烟痕,层层叠叠,累了好多层。他每次灭烟就按,到了今天,已经划了满墙了。


他想了想,抬脚进去。公会管理部热热闹闹,和楼下网吧似的。看到他喊魏老大快来啊!我们撑不住了!


他也应一声:好嘞,这次又哪个小——霸图?哎林敬言你给我回来!


 


陈果的逐烟霞也不是什么秘密了。兴欣公会上上下下,都知道这是俱乐部大老板。老板技术有点水,一般路人都能上去虐两把。气得她想砸键盘。又重头练了个号,还是枪炮师。


每天上线做做任务,定期清清周常。偶尔也被兴欣带着去下本。给兴欣买东西她从来大方,有时候看到好材料也能不还价地买了往仓库堆。自己的装备倒是很一般。


陈果其实不好意思,所以也不常让公会的人带。于是就成了三天两头独自游荡的场面。神之领域一向不太平。被围攻爆掉装备也不是一两次。她喜欢逐烟霞的名字,八年老号了。她不愿意换号,也不愿意改。


那天她在野外做任务,被好几个人围上来。陈果还没反应过来,一个牧师号就追了上来。


“哟,绑定奶啊。真爱。”


被人守了尸后,陈果躺在地上。看对方冒出的文字泡。虽然习惯了,多少有点生气。牧师的水平不是不行,只是他们人太多。双拳难免难敌四手。


“兴欣的啊?”陈果密过去,看看对方的权限。公会平民阶层。她挺高兴,加了好友。


那时候她的朋友其实挺少。其他俱乐部公会的人嫌她高不成低不就,而且难免有利益冲突。以前的朋友又觉得她平步青云了难以企及。寒烟柔是职业战队选手,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独来独往。那天那个牧师站到她身边时,她居然有点不习惯。


而也是毫不犹豫地,举起重炮并肩战斗了起来。


 


那是魏琛第一次用小号去帮陈果,后来他们加了好友。魏琛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缘由。两个人不坐在一起,魏琛给自己辟了个吸烟区。离她老远。陈果在网游里瞎混时间,魏琛带公会。闲了就上小号,去看陈果。


那段时间陈果每次一上线,都要看一眼牧师在不在。偶尔对方不在线,她在主城游荡。什么都不想做。也是神奇的,她每次盯着好友列表。不出半分钟,牧师号总会上线。


然后发个卖萌的表情,对她说:这么巧,去做任务吗。


 


陈果是很爱在游戏里打字讲话的。一个人做任务的时候她都会关掉语音。她和牧师组队了几次后就开麦说话,牧师还是打字的。


他们一个语音,一个文字泡。竟然觉得自然。


陈果不觉得无聊,在战队成立前那几年,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一直都是衣食无忧的。现在忙过头了,除了玩游戏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牧师和她做完任务,有时候会找个地方挂会儿机。他知道很多这样的地方:30级副本的隐藏角落、练级区上面可以去的天空平台、还有纯粹是策划恶作剧而做的彩蛋。他们不会聊太久,有时候为了到达这样的地方就要花很长一段时间。牧师先到,站在那里,远远地等她。


有的地方并不好上,逐烟霞判断不好角度和起落位置,在那蹦跃很久都是正常的事。虽然牧师没说话,她也总觉得对方在笑。


她就总是气呼呼的。等牧师笑够了,再教她怎么上来。


 


到了十二点左右下线的时间,陈果会先去睡。第一次她打了一句晚安,对方半天没回应。她就下线了。第二次还是没回应,陈果就在旁边等。大概过了一支烟的时间,那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,打了一句:嗯?


陈果就这么心满意足地下线了。


之后很多次,他就这么打个嗯表示知道了。陈果就拔卡下线。


有天逐烟霞问他,多大岁数。


对方也没说真话,回了个:四十五。


陈果问:属什么?


那边没直接答,估计爆手速查万年历去了。


她就笑了,对着耳机喊了一句:大叔哦。


 


那边不查万年历了,回了一句:嗯,丫头。


 


三、


 


那几天老板娘心情都很好,每天作息也很规律。晚上九十点上线清日常。玩个两个小时,到十二点回去睡觉。


兴欣外出出征她都是跟着的,比赛日她也会很紧张。没心情玩游戏。牧师从没问过她前几天怎么没上线之类的话。所以逐烟霞对他说自己过几天不能上线,他反而很惊讶。


“端午节要去看看爸爸那边的亲戚。”她打字说:“很多年没看望了。”


 


就算是客气,就算父亲死后发生了很多事。这也是血缘上,对她至亲的人了。


她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家庭。户口落在网吧里,只有她一页。后面都是空白,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填上。


 


她的姨妈不在杭州,浙江沿海的一个小城市。陈果走后好几天,大家还是该干嘛干嘛。倒是陈果总是不放心,每天都要发很久微信问一遍。


当然也是包括魏琛的。


他们之前聊天就总是互呛。而且魏琛有时候扎在荣耀里太投入,微信从来是不看的。等离开电脑,就要一头去睡了。


她的客气倒都是即时得到了回复。那几天他们聊了很多,似乎是陈果和魏琛加了微信以来,加起来还要多的多。他们聊很多事,陈果的家庭。她不介意提自己早年丧父,也不芥蒂老家的亲戚落井下石争夺遗产。她和她说涨潮后可以捡到的海螃蟹,说这里过晒,海风也很厉害。回去肯定要黑一圈。也说这里的美食,现烤的扇贝。说自己的小侄子很可爱。


 


魏琛用手握拳,在那一霎,他真的有种想法。他想给她她想要的。


一个稳定的。不凭借和依靠血缘而稳固的家庭。


 


陈果几天后回来了。


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上太大的变化。陈果偶尔会出门,或许是逛街。网上聊得太熟了,现实中居然有点尴尬。陈果玩游戏的时间变少了。她有时候翻自己和魏琛的聊天记录,也会觉得很多地方好笑。


然后结尾,魏琛跟她装模作样道晚安。


 


魏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去想打破它。


他早过了青涩恋爱的年纪。不知道要如何去经营。


 


“老板娘不跟我们一起吃?”


中午。方锐咬着吸管问。魏琛跟他们一起,筷子动了一动。


“老板娘相亲去啦,要给我们娶个老板回来呢。”包子信誓旦旦地说。


“嗯?陈果相亲?”伍晨问。


“不算相亲啦。”苏沐橙玩着手机:“经人介绍认识的,见过好几次了。有说下次来我们网吧玩呢。”


“不是吧。”方锐一拍大腿:“那我们岂不是算娘家人?我回去换套衣服去。”说着就要放筷回上林苑。


“对方很帅呢。”唐柔也来凑热闹。


魏琛没有讲话。大家七嘴八舌忙着八卦,没有人想过他会提自己的想法。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今天过分安静,到现在一句话没有说。只是三两下扒完了饭,然后把碗往下一放。


一声响,吓得大家都倏然静了。


“行了吧。”魏琛大声说:“谁能看上她呀,母老虎。不被吓跑就不错了。该不是别的战队来做卧底套情报的吧?你们可得小心点!”


他声音很大,一时大家都愣住了。


然后他在方锐背后,看到了才出门回来的陈果。


 


他给林敬言发短信:咱们有打过赌没。


林敬言回复的飞快:赌你会不会告白?有。


魏琛按掉手机,她就一直在那里。周围特别安静,大家埋头扒饭。悄悄抬头看她们俩。


 


“吃过了?”他问。


陈果没回答。看起来非常生气——她这种暴脾气的人,真正生气起来反而是不讲话的。


 


“我喜欢你。”魏琛说。


围观党都被米粒呛到了,还吓得不敢咳。憋得脸都红。等他下文,又没有了。


他这辈子只会油嘴滑舌,不会好好说话。所以他说完这句,就不说了。


看陈果没反应,他又说了一句:“我喜欢你。”


 


“你有本事说喜欢我,怎么就没本事承认你玩小号呐。”陈果气得要死,胸脯起伏。眼角都红了。


魏琛愕然。


周围群众开始鼓掌,有人起哄说抱一个抱一个。魏琛不知道说什么,只是盯着她。陈果飞快地低下头,脸红了。


 


那天她穿着很好看的衣服。淡紫色的无袖长裙。头发用发棒卷过,垂在肩侧。杭州的气候一直很舒适,魏琛想。他是个俗人,也知道书上说的江南女子,是怎么回事。


“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你这么好看呢。”魏琛说。


陈果瞪他一眼。


“咳。”魏琛抹过脸:“以后别去了。你就说你被一大款包了。一千八百万买了你的网吧还不行吗?”


“呸。”陈果倒是笑了。


魏琛也笑:“相亲的男人不行,靠不住。好男人轮得到相亲?”


“你靠得住?”陈果抱着肩反问。


“那当然了。”魏琛说。


 


他说,我老魏就说话算话。说拿个冠军,就拿个冠军。


陈果转过身,忍不住笑。


 


她一开始没有想到,她会和他在一起;现在也没有想到,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。他们一个望天,一个看地。突然,陈果开口:喂。


魏琛回过头。


 


“你怎么叫我?”陈果戏谑。


“嗯?”魏琛似乎没反应过来,“你想我怎么叫你?老板娘?”


眼看着老板娘又要炸了。魏琛转过身,正正经经喊了声:丫头。


不是通过屏幕通过键盘,是真实的。


 


四、


 


魏琛为了表决心。把烟给陈果管,偶尔又犯烟瘾。特别焦躁,绕着网吧一圈一圈走。有来上网的客人认出他就问魏老大来一口?帮打个竞技场。魏琛就坐下来,说就这一次啊。老夫代打很贵的。为了多抽会儿,就用猥琐流和人磨。抽得挺满足。完了又后悔,自己一身烟味。该讨人厌了。


陈果没逼他,是他自己要做的。自己年纪不小了,也早就退役了。陈果还年轻漂亮,最好的时候,拿什么跟他?他不想让她觉着烦。


兴欣网吧门口的卷闸门还是层层叠叠的烟印子。大概觉得反正还会有的,也没人清理过。下了几场雨以后,痕迹变得有点狼藉。


 


他想以后也不会有了。就那么放着吧。日晒雨淋的,有的刻进去了。也化不掉了。


或许二十年,它还在那里。东西真的比人要长久。


 


“丫头,早点睡。”


魏琛不用牧师号了,直接上术士。来谁杀谁,见效快。到了晚上,再叫她下线。他住上林苑,陈果还住网吧里自己的房子。有时候唐柔会留下来陪她住。两个人在一起说悄悄话。


陈果有时候觉得很奇怪,她年纪不小了。魏琛一口一个姑娘,她居然还有点受用。唐柔不会笑话她,也会为她高兴。


 


“我觉得你不是第一次谈恋爱。”


陈果不在线他也觉得没事做。魏琛下了游戏,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正在辗转反侧时候看到陈果的微信,也只回了一个:“嗯。老早以前谈过,十年前了。”


“谈了很久吧。


“两年多了吧。荣耀刚开时候好上的,后来我当职业选手了。就分了。”


“她不玩荣耀?”


“不玩。以前老觉得我打游戏,不务正业。说不能接受,宁愿我当个什么厨子都比这强,也算有个正经工作。”
两三年。


陈果想,难怪魏琛特别上道。看着糙,做事却挺细。一看就是被前任女友调教出来的。


“人早嫁人了,现在我也不知道。”魏琛说。他退役的那一年,前女友结婚了。妈的,这么一想还真有点亏。尽替别人养老婆了。魏琛捶了锤胸膛。


陈果没有说话。她想,如果现在不是微信,而是在身边,她会去抱一抱魏琛。


 


 “咳,我没把你当什么替代品。你也别误会。”有天魏琛突然说。


“你敢?”陈果说。


“她没你漂亮。”魏琛看着她,认真地说。目光似乎还在三围上停了一下。


陈果装没看见。


 


丫头我只这么叫过你一个。他在心里讲。


要是别人看我敢挖他眼睛。她在心里想。


 


两个人确认关系以后,也没有太多时间腻在一起。比起约会,倒是在荣耀里混的比较多。魏琛还是会带领指挥抢BOSS,陈果也跟着。她没什么技巧,只是跟着一团轰炸而已。倒也很爽。


魏琛叼着烟,不点。指挥着大喊,烟不掉下来,也算是个本事。一场下来,骂一句:“靠,老子嗓子都给你喊哑了。”


然后喝一口水,差点喷出来:“这什么鸟玩意儿?”


旁边的安文逸平静地说:“是老板给你冲的胖大海。”


魏琛立马就闭嘴了。老老实实,一口一口,干干净净给喝了。


 


他们很少有承诺。第一次约会,两个人沿着西湖边上走。傍晚的西湖很热闹,运动的人从他们身边跑过去。孩子和动物玩耍喊着表示开心。他们什么都没说,风从湖面吹过去。


走了半个小时他问陈果累不累。陈果说不累。两个人又静静站了一会儿,他说:你应该说累的。


陈果说是有点累。


魏琛说:那靠着。


陈果瞅他一眼,笑了。没靠过来,站得离他近了点。魏琛说,不是吧。太不给面子了。我还想显摆一下背你回去。


陈果想了想。说那留着,等下次真累了再背。


 


魏琛不爱看电影,他坐不住。陈果也不让他陪着逛街,嫌他眼光差。有天陈果血拼回来,照例给所有人带了礼物。以前他送魏琛打火机,鼠标。按他喜欢的来,现在她送衣服,领带夹。按她喜欢的来。


魏琛不一定喜欢。领带夹他从来不带,衣服从来不穿。但是收了起来。陈果最后得了个“买的高兴”的结果。


 


魏琛很慎重地把自己的银行卡交给她。里面没有一千八百万,很少的钱。他钱不多,陈果也不缺钱。他说丫头,你拿着。算个形式。我是家里男人,花钱得我的。管钱算你的。


陈果捏着卡,问密码。


魏琛说是咱们夺冠那天。


 


他用的是“咱们”。他想,再也不会有那个日子比那天更重要了。


也再也不会有那个女人,能和他一同,理解并且感受这种心情了。


 


陈果懂,所以她没说话。她把银行卡收好,端端正正放到钱包里。然后拿出钥匙,认真地把网吧钥匙下下来。放到了魏琛手上,看着他穿在自己钥匙环上。


好像是个很短的时候,又好像过了很长太长。


 


魏琛是能想得比她多很多的人。往往在她意识到会有问题的时候,他早已经预料到并且解决了。他们没去过太远,有时间的话。公会没活动,战队也不比赛。他们就去附近走一走。


陈果在杭州过了一生的近三分之一,却没有怎么去过西湖。魏琛更是宅到令人发指的生物。压根就没玩过杭州。陈果按照一般本地人带外地人的流程,也带他走了一遍。西溪,苏堤,灵隐寺。魏琛根本就不是对这些名胜古迹感兴趣的人。他也就是走马观花这么看一看。两个人都不拍照,看完就是看了。


不用拍照,记在脑子里。


 


这么玩了几次,也不想折腾了。又回到游戏里,四处看看。


有天陈果问他,有天离开荣耀,想好怎么办么。


魏琛叼着没点的烟,说你这假定不成立。


 


为什么?没理由。


于是陈果也笑。


 


他们肩并肩坐在两台机子边上。这台不是魏琛的专用机,但是边上放了个烟灰缸。


魏琛盯着屏幕,一时没动。逐烟霞站在他边上,一会儿,冒出了句文字泡:


荣耀也是我的家。


 


魏琛动了动,感到陈果在身侧看他。


他放下鼠标,伸手抓住了她的手。


 


陈果有时候想,他们还是不合适。有什么办法呢,比如魏琛抽烟这事儿。她是真的烦。以前她不说,因为别人走开后,就干扰不到她了。现在呢,她还是烦。但她不烦魏琛。


她想起最初的时候,魏琛因为叶修的一句话。从西安来到了杭州,在兴欣网吧,从暂住到定居。她一开始,真的不会喜欢上魏琛。


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。面对一份略显拙劣却赤忱的感情。因为她大概也是一样。


 


五、


 


他们也经常吵架,和最开始的时候一样。可是好几年了,比如陈果知道这些事情她再怎么说,魏琛也不会改变。甚至他改了,他就不是他、不是魏琛了。她居然不能接受一个这样的他,她喜欢的只是他这样而已。


他们会这么过一辈子吗?陈果没想过。因为不敢想。仔细一想,真的想到天长地久暮雪白头,又自己先笑起来。


她转过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比起十几岁刚接手网吧的时候,样貌好像没有太大变化。她没有早恋过,高中时太霸王,没有男生敢喜欢她。然后她的校园生活就提前结束了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魏琛。


可是喜欢的心情,她却知晓分明。


她想,以前总听人说不适合。可是相爱的人怎么会不适合呢。甚至是可以磨合的,而时间久了。总该有情怀渐渐消减。有一人做出让步。


 


有时候想起来,其实能解释的事情。也就那一两句而已。用于事后向外人辩驳起来,也能催得自己早日安心。


 


“要什么我都留给你,只要你开口。”魏琛说,他的目光温柔。早在以前陈果没想过,他会在魏琛脸上看到这种表情。他对荣耀狂热、迷恋;却对另一个人,放出了自己全部的、仅有的温柔。


“我又不是小姑娘,魏琛。”陈果轻轻说。


她想,大概是被魏琛叫丫头叫惯了,她自己都糊涂了。自己又不是小姑娘。她早就独立了。陈果想,如果她早几年,在应该谈恋爱的年纪里认识魏琛。或许一切都会比现在好很多。


而那样的话,她也不会这么轻易明白:他们不可能在一起。


 


她想,她有机会在这样的后来。与一个人拥抱、接吻,经历热恋、冷淡、吵架,再和好。


相逢一场人间烟火。


 


魏琛年纪不小了。他家上有老下有小,家在广东乡下。他是长子。百善孝为先,他要回去父母身边。而陈果不可能放弃她的网吧。


他们都有不能为之妥协的生活,和不得不对之妥协的一切。


 


“前段时间我弟打电话来了。”那时候魏琛狠狠叹了一口气:“我妈生病,刚出院。”


“没和你说?”


“老人家犟,叫我别回来。要么死在外面,要么她死在家里。”


他说这话的时候,一直看着她。眼神很深,杭州的天很淡。有云过去。这和广州的是不同的。其实他已经不记得广州的天是什么样了,他很多年没有回去了。


陈果最终没有说话。


 


“魏老大要走了啊!”


网吧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。然后都是起哄的声音。魏琛和叶修那届冠军已经过了几年,这是个快速更替的时代,网吧里的年轻人换了一拨又一拨。早不是当年的人了。


“是啊,有没有人要打,老夫临走前来调教一下。哎哎,边上去。先说了啊,兴欣福利,不是公会的别来啊……什么?轮回?出去!”


 


他们都是成年人。很理智,一份感情没法左右什么,他们也都明白。


毕竟一切,从零而始,无疾而终。


 


魏琛想,二十三岁那年他离开蓝雨。在训练营和一帮小鬼头挨个打了一遍。试图去和他们每个人聊上几句、记住他们的角色和脸。而三十三岁这年他离开兴欣,在网吧的黑暗里坐着。和每个公会角色约战,却发现每个都没法记住。


因为他总在想的,是那个装备和技术一样平庸,有点冲动又十分任性的女枪炮师。头上扎着红色马尾,顶着兴欣公会的名字。


而直到最后,他都没有遇见她。


他曾经那么、那么接近过一个家庭。如浑浊的江水想要停留。而还是被推着,向前奔流而去。


 


魏琛后来走的时候,新一年刚到。他们没有跨年,和苏沐橙、关榕飞等几个公会不回去的人在上林苑吃了晚餐。算过了新年。


他们甚至没有跨年,一起吃了晚餐就散了。第二天一早魏琛收拾东西,回了广东。


他们把那些故事永远留在了旧岁。


 


又是一年,圣诞节。


“老样子。一包烟啊姑娘。”


魏琛递过一张皱巴巴的钱上去。老板家的小姑娘转过身,给拿了包软双。


“哟,这发卡挺好看啊。”魏琛眯起眼睛,说。


“圣诞节啊。”小姑娘俏皮地一笑:“别人送的。”


“男孩子吧。”魏琛啧了一声。


他看着那个发卡,一个小星星。别在姑娘发顶上。


 


他突然就想起去年。他和陈果在网吧,陈果搬出了一个破旧的圣诞树。


“帮我挂个星星。”


“嗯?”魏琛没反应过来。


“帮我挂个星星吧。”陈果大大方方地说:“小时候这事情都是我爸爸做,后来他去世。每次我挂星星圣诞树都会想起他。”


魏琛咧嘴一笑,门外的冬阳拓出他的剪影。


“这星星有点破了啊。”魏琛说:“有胶带没,我给你缠一个。”


“有呢。前台去拿。”陈果没去拿胶带。她转过身,笑声越来越远。


 


终、


圣诞节,杭州。


 


“老板娘你去年挂的东西要不要都摘下来?”小网管张罗着:“都落灰了,擦擦吧?”


“嗯。”陈果想了想“那星星先摘了,小心点,别摔着了。”


“哎……您看这是不是有什么东西?”


 


陈果捡起来,星星里面夹着张纸条。端端正正,边角整齐,似乎压过很多遍。


丫头:


愿你每个圣诞快乐。


魏琛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 


完。


 


作业用BGM:陈奕迅-《人来人往


“最美的长发未曾留在我手 我也开心饮过酒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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